本文摘自2006年12月7日 星期四出版的无锡日报。“太湖·现场”专栏。
作者:倪蔚薇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《民工》系列被收藏2006年10月,“天地间———现实主义的记忆”摄影展在北京宋庄美术馆隆重开幕。这是在被称为“中国当代艺术大本营”的宋庄举办的第一个以现实主义为主题的摄影展。唐浩武应邀展出了他在2002-2006年间拍摄的《民工》系列作品41幅。其中有5幅照片分别被放大成3米至8米的巨幅照片,悬挂在展厅中。
展览中《民工》系列照片受到了众多艺术家、摄影家及收藏者的关注和好评,策划人栗宪庭先生、著名摄影家李晓斌先生对《民工》系列照片给予了高度肯定。这次展览开幕当天许多照片就被艺术品收藏机构看中,唐浩武的《民工》系列中的10张照片被收藏。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初见唐浩武,是在一家小咖啡馆里,他递上的名片写着“业余摄影师”,而名片的背景是一张反映民工的黑白照。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用5年的时间追踪拍摄了生活在我们这个城市里的民工,他的一组《农民工》摄影专辑,以记录摄影的手法捕捉鲜活的生活现象,获得了学者们的普遍赞许,他希望用镜头记录民工的生活现状,了解展示他们的精神世界,引起社会各阶层的关注。他说,在当下,民工有理由成为中国社会变迁最直接、最底层的参与者和见证者,在他们身上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国社会最生动与鲜活的历史。当构建和谐社会成为全社会的共识时,作为一名摄影师,拍摄他们更不需要特别的借口。
———摄影是我与世界交流的一个节点,我通过摄影观看、触摸社会的脉搏。而摄影总能满足我的好奇心,因为拍照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借口。
谈起拍摄农民工的起因,唐浩武笑着说,那是一个偶然。2002年,他跟踪拍摄无锡城市大改造实况,“就像城市发展避不开农民工的介入一样,我也无可避免地介入了对农民工的拍摄”。
2003年和2004年,唐浩武几乎每个星期都会跑去建筑工地或民工宿舍,以至于几个地带的很多民工都认识这位摄影师。他说,拍摄首先要尊重被拍摄者,他不愿意将民工“丑”的一面过多地表现在自己的作品中,而是从民工的日常生活作为基本切入点,力求以真实的影像复原民工们作为社会普通成员的人格形象。
2003年的一个夜晚,唐浩武在回家路上途经槐古桥时,看到一位民工蹲在桥栏杆旁的一块水泥板上,静静地望着前方熙熙攘攘、灯火通明的朝阳农贸集散中心。热闹的人群穿梭于明光下,寂寥的身影躲在黑暗中,一明一暗、一动一静,眼前这个强烈的对比震撼着唐浩武,他立刻下车,架起三角架拍下了这张《热闹似乎总是别人的》。这位民工看得很专注,想得很入神,直至唐浩武拍完离开,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和神态。
一路上,唐浩武也一直在思考,作为一名摄影师就是要通过镜头观察生活中的平凡细节,用自己的眼睛来发现隐藏在生活背后的秘密,用自己的思考来诠释事物的意义,这样的作品才更有张力,而这张照片也成了唐浩武颇为得意的一件摄影作品。
———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遭到拒绝是常有的事情,但与多数人想的不一样,民工兄弟非常友善,拍摄民工的阻力远远小于拍摄其他市民。
在5年的拍摄过程中,唐浩武出入于民工们工作生活的工地与工棚之间,拍摄了上千张底片。由于人们对摄影的不理解和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理,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遭到拒绝是常有的事情,但与多数人想的不一样,民工兄弟其实非常友善,很多时候只要唐浩武表明自己是摄影爱好者,他们都能很好地配合拍摄。不过,也会遇到一些比较“不友好”的民工,这就需要与对方进行更长时间的沟通或干脆放弃拍摄,“尊重对方永远是最重要的”。
为了能使拍摄顺利进行,唐浩武虽然自己不抽烟,但拍照时总随身带包香烟,希望以此来拉近与民工的距离。同时他还会在第二次再去拍摄时,把冲洗好的照片带去送给那些民工,“他们拿到照片都是很高兴的”。
一次,唐浩武和一位安徽小伙子聊天过后帮他在桥上拍了张照,十几天后,唐浩武带着冲印好的照片又一次来到工地,小伙子接过自己的照片开心地说:“把我拍得这么帅啊,我还从来没有拍过这么好的照片呢!”他兴奋地拉着唐浩武定要请他去附近的小馆子里喝上两杯。
———在一些城市人的心目中,仍然对民工混杂着复杂的情绪,他们的城市生活虽然离不开民工,但又存在着重重歧视与偏见,简单地给民工贴上脏、乱、贫困、愚昧、犯罪的标签,这显然是不公平的。
因为不了解民工这个庞大的群体,唐浩武起初拍摄怀着猎奇心理,但在拍了一系列照片后,他看到了民工身上承载着太多的内容和太多的故事,渐渐觉得关注他们是自己的一种责任。“我关注民工,靠近民工,拍摄民工,力图以影像描述他们真实的生存状态与情感,感受他们的艰辛与快乐,感知他们的困惑与坚持,藉此让更多的人来关爱民工,了解民工,尊重民工。”2003年的夏天是无锡有史记载以来最为酷热的天气之一。夜晚,唐浩武去工棚拍摄,“走进铁皮的工棚就如走进桑拿房一样,顿时就一身大汗冒出来”,而工棚前的自来水却断流了,即使民工们抗议也无人过问。工棚里呆不下去,民工只能去不远处的大桥上纳凉,虽然被烤了一天的桥面摸上去还是烫的,但累极了的他们管不了这些,铺上一张报纸,三三两两往地上一躺就呼呼睡着了。
2004年,唐浩武在工地遇到一位从贵州来无锡打工的少年民工,“稚气未脱,感觉这孩子还很小,但他却坚持称自己已满18岁了”。
他一边抽着烟,一边给唐浩武看他那根断掉一节的手指,“在建筑工地干活时弄伤的”,他轻松地说。当问他有没有得到补偿时,这位少年迷惑地看着唐浩武回答说“没有”。
———在拍摄的过程中,我越来越觉得要进入民工的精神世界,那才是拍摄民工的意义所在。而当我看到民工们在墙上的涂鸦时,我在激动的同时,第一反应就是“我找到了!
我找到了一个窥探民工们精神世界的镜壁”。
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唐浩武觉得虽然民工可以容忍他的拍摄,但要真正融入他们的生活圈子,却非常困难,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找到进入民工精神世界的最有效途径,“他们呈现给我的也只是他们可以示人的光亮面”。
2005年,唐浩武在拍摄完一组“无锡人的欧洲梦”照片后,来到“亚洲城”搜集素材。恰是这座上世纪90年代末修建未成、后成“烂尾楼”的公园给了他出乎意料的收获!在亚洲城的主体建筑里,居然住着上百位民工,他们数年生活在这里,是一群以植树为生的农民工。看到墙壁上民工们歪歪斜斜的字体,一层又一层的涂鸦,唐浩武一阵兴奋,拍下了两组《民工黑板报》。
民工们呓语般的文字爬满了建筑物的墙面,或出于情感、或出于本能,或高尚、亦或卑下,表达了他们活着并快乐着的理由。
民工们的爱国情操不因生活的艰辛和地位的卑下而有丝毫退色,当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时,他们在墙壁上“喊”出了“还我同胞:许杏虎、朱颖、邵云环!”民工们的欲望也赤裸裸地展示在墙上:斗大的“姑娘”二字,等等。他们也是浪漫的,写着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”、“我是风儿你是沙”。这群背井离乡的游子还牵挂着家里的老人,诸如“我要我奶奶长命百岁”。纵然生活艰苦,依然向往着美好,“2005年欢歌笑语辞旧岁、金鸡啼鸣迎新年”的词句,还有墙角画着的一只鸽子,线条简洁,形态优美。
唐浩武说,随着时间的推移,民工们对城市的超值贡献,应该能够得到全面承认与评价,对他们的偏见和误解,应该得到纠正与消释。而镜头对准民工,拍摄他们,就是对这一历史的影像记忆。
●人物档案唐浩武江苏无锡人,公务员,业余摄影师,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,无锡市摄影家协会秘书长。
●参展情况1999年第19届全国摄影展;2000年美国肯尼迪艺术中心“中国摄影艺术展览”;2003年第20届全国摄影展;2004年广州“中国人本”摄影展;2004年“武夷山国际摄影周”,获“人类摄影进步奖”和“时代经典影像奖”;2005年桂林国际摄影节;2006年北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“我们在一起2006年活动周”当代艺术展;2006年北京宋庄艺术节“天地间———现实主义的记忆”摄影展。
测试